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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晚清知識分子的從官之路

時間:2020-10-10來源:網友提供 作者:王學斌 點擊:
徐世昌

 
  1886年6月11日,盛夏初至,驕陽似火,偌大個京城,居然無一絲清風。這一天,朝廷放榜,將公布殿試名次。濕悶的暑氣令焦急盼望的士子們內心愈發躁動難耐。
 
  苦苦等了一天,直到日頭偏西,朝廷的喜報才姍姍來遲。天津籍考生徐世昌(1855—1939)恰外出拜客歸來,于客棧門口見到上諭:“徐世昌,第二甲五十五名,著改為翰林院庶吉士。”十年寒窗苦讀終有回報,徐自然百感交集、熱淚盈眶,于當天日記中寫道:“君恩高厚,受寵若驚,益當努力有為,以期報國承家也。”與此同時,在房中枯坐了一天的貴州籍考生陳夔龍(1857—1948),也接到上諭。點兒背的是,他的考卷以一字之誤,竟置三甲,以主事用,簽分兵部。他不禁捶胸頓足,慨嘆上天不加眷顧。要說反應最淡定的,尚屬蒙古正黃旗考生榮慶(1859—1917)。聽聞榜單,此君既未喜極而泣,也無憤憤不平,而是悠閑地倚在枕上翻看歷代名人字帖。
 
  按照清代仕宦慣例,若不出意外,20年后,這三位“50后”士子應能位居要職,成為新世紀清廷倚仗的棟梁之材。果不其然,這三位科舉同年日后皆腰金衣紫,出任朝廷高官。只不過,一入官場深似海,也許連他們自己都沒預料到,幾十年后,居然蛻變為自己當初最厭惡的那類人。
 
  貧寒與無奈
 
  這三位士子,都是出身貧寒、毫無背景之人。故他們唯有從基層做起,期盼憑真才實學來為朝廷效力,謀得升遷。只可惜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。按照清制,每三年都要對翰林院庶吉士進行甄別考試,成績優等者授編修,次等者授檢討,合格者改任各部主事或知縣。如果成績不及格,不好意思,那就請您繼續學習,再等三年。
 
  徐世昌不通古學,文筆一般,自然不受時任掌院學士的翁同龢老爺子待見。徐在這個清水衙門一待就是6年,竟未曾獲得過一次外出主持地方鄉試的差事,甚至連當副手的機會都沒有。好不容易結識了天津老鄉王文錦侍郎,徐請他幫忙介紹新差事。王為人倒也通融,打算將徐推薦至南書房,孰料大學士潘祖蔭認為徐不學無術,難堪此任,不予接納,又將他攆回翰林院。當時翰林院有所謂“八紅八黑”之稱,“紅翰林”自然是指官運亨通的那一類,而“黑翰林”則是指仕途坎坷的官員們,徐即位列“八黑”之一。最令徐無奈的是,熬到第8個年頭,他終于可以外放河南,誰承想還未等朝廷頒發委任狀,母親突然病逝,徐只得暫棄升官念頭,回家奔喪,其霉運可謂沖天。
 
  榮慶也好不到哪兒去。供職翰林后,榮慶的生活似乎未見任何起色。有清一代,京官最為清苦,他們時常入不敷出,只得借貸度日。彼時之榮慶,便是這般境況,于是成為京城當鋪和錢莊的?。要錢沒錢,要權無權,十載京官,榮慶著實慘淡。
 
  當然,最悲催的莫過于陳夔龍。這位老兄自從赴任兵部主事后,簡直如墜入苦海。兵部在六部中堪稱最差,按“京師習慣,以吏、戶二部為優選;刑部雖瘠,補缺尚易;工部亦有大婚、陵工保案,以冀捷獲;唯禮、兵二部為最苦。禮部尚無他途雜進,依然書生本色,最次莫如兵部員司,以常年測之,非二十年不能補缺”。這就意味著,即使再出色、再優秀,陳熬到50歲,充其量還只是個六七品的小官。
 
  殘酷的現實雖無聲無息,卻告訴這三人一個鐵一般的道理:書讀得好,不等于官做得大;志向高遠,也必須安全落地。10年轉瞬即逝,徐世昌、陳夔龍與榮慶,已接近不惑之年,仕途的黃金年齡漸行漸遠。要么改變自己,要么繼續沉淪,人生的岔路口就在眼前。
 
  誘惑與屈從
 
  面對權力的黑光,相信很少有人能夠拒絕誘惑,尤其對于長期處于政治邊緣的人而言。1895年前后,成為這三位“50后”仕途的共同轉折點。
 
  徐世昌首先“脫貧”。該年秋,徐與其拜把子兄弟袁世凱重逢。眼見老大哥處境尷尬,袁世凱自然心有不忍,于是延請徐進入天津小站,掌管參謀營務。起初徐還猶豫不決,想保留翰林院職位。后眼瞅編練新軍事業蒸蒸日上,其勢頭遲早會壯大,高升機會自然多多,徐索性辭去編修一職,全身心輔佐袁世凱,為其獻計獻策,結交各路人脈,于是穩坐北洋系第二把交椅。
 
  陳夔龍自不甘人后,于次年“開竅”。甲午之后,久蟄西安數年的榮祿重回中樞,出掌兵部。恰值連襟廖壽恒接替故去的許庚身,進入軍機,陳夔龍于是懇請廖代為向榮祿舉薦自己。此刻位高權重的廖,一改往日做派,欣然允做說客,在榮面前一番美言。不久,榮祿便親點陳同其赴津查辦小站軍民糾紛一事。小站是榮親自指定的練兵試點,袁世凱乃榮一手提攜的軍事將領,說白了,這次赴津辦案,純屬走過場。途中,榮問陳年歲幾何,補缺約計何時。陳對曰:“行年已四十,到部亦十年,敘補名次第八。即每年出缺一次,亦須八年始能敘補?执松择T唐老矣。”榮云:“觀君骨相氣色,五年內必有非常之遇。而部中補缺例須計俸,未可躁進。”吃盡官微言輕苦頭的陳夔龍,自然參透榮之暗示,一路察言觀色,唯唯諾諾。當檢閱操練時,榮問陳:“君觀新軍與舊軍比較何如?”陳答:“素不知兵,何能妄參末議。但觀表面,舊軍誠不免暮氣,新軍參用西法,生面獨開。”榮心想:“君言是也。此人必須保全,以策后效。”其實若按兵部條例,僅新軍擅殺營門外賣菜傭一條,袁世凱便可遭到嚴懲。但陳曲意迎合榮祿,在撰寫奏稿時筆下留情,淡化過程,抹去罪證,終致此案不了了之。待此事辦妥,回到兵部,排在他前面的7名競爭對手,要么病退,要么調走,要么受罰,要么棄權,于是陳敘補名次飆至第一,順利頂補缺位。不久,榮祿更把參與北洋政務如此機要之事交予陳夔龍,將其引為心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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